泉州艺坛开始走向他的没落期

作者：李建民

     昨天，前市文联副主席、泉州市音协主席施定其也走了，这是继泉州籍作家蔡其轿以及木偶大师黄亦缺逝世之后的又一不幸消息。泉州艺坛的衰落其实是从二十世纪九十年代许仰川、施纯送、柯贤溪三个高甲名丑的先后辞世开始的！正当人们感叹没有为他们留下更多的音像资料的时候，又一部分泉州宝贵的艺术人才又正在逝去。以我估计，泉州四五十年代成长起来的一批著名的艺术家，到现在差不多已是七八十岁的人了，他们在丧失创造能力的同时，也正在开始丧失生命的一切机能。在蔡其矫之前，泉州文艺家走的有方航仙、陆昭环、潘旭澜等。境内境外，泉籍与在泉，他们在各自的文艺领域为泉州的文化建设添砖加瓦，增色添彩。蔡其矫带走了“诗坛独行侠”的称号，黄亦缺带走了“木偶大师”的声誉，潘旭澜带走了“著名学者”“著名文艺理论家”的荣誉，还有“高甲戏四大名丑”等等称号。看起来一个人的声誉与名望是很私人的事，他的存在与否似乎并不影响什么国计民生，甚至连他所在的单位都有并不服气的看法和争议。可当这个人一走，缺憾便就来了：我们何与他人对话？我们何与它地比对？也许在我们举目茫然的时刻，那一个已经消失的昔日名人的音容笑貌才又那么真切与动人！

   我们曾经惜之？我们曾经关切？要不是因为媒体，要不是因为体面，又会有多少官宦肯为寂寞的艺术家送上一程？！有句话是怎么说着：县长的父亲死了争着送，县长死了没人送。当然也有很多的艺术家生前就那么的荣耀和享用，在人大政协混个位，艺术之余举手喝酒，这不在此类。我要说的是那些一以贯之的、寂寞的、非显要的艺术家。他们不辱使命，终生追求，学有所成，不事张扬。泉州的戏剧家王冬青在七十年代初就离我们而去，稍后的泉州市戏剧研究所所长王再习，安溪高甲戏剧团编剧诸葛辂等著名剧作家的去世，都给泉州剧坛带来巨大的损失。一个是现当代十大喜剧《连升三级》的作者，一个是泉州新时期获得“福建戏剧半壁江山”的重要戏剧创作的组织者，一个是新时期泉州戏剧获得第一个全国剧本奖的作者。他们走了，泉州戏剧开始衰微。记得时任泉州市戏剧研究所副所长的我，不明白王所长为什么在歌剧《台湾舞女》获得全国歌剧奖之后，竟没有新的好作品问世时，临终的王所长告诉我：小李啊，不是我写不出来，我有几个本子都压在抽屉里。我要组织人家写，不能让人家辛辛苦苦写出来的作品派不上用场！在这里我看到了一个剧作家，一个“半壁江山”的组织者的忘我牺牲精神和心血付出，才有泉州戏剧这十几年的繁荣鼎盛！之后，偶有一两个作品，一两个作者，是所谓的“东方不亮西方亮”可已不再有那么大面积的收获，并开始逐步地青黄不接了。为泉州夺得第一个文华大奖<大河谣>的作者许一苇的中风不能再写，是一大损失。后来几位泉州作者的获奖作品不是他发现的题材便是他提供的思路和意见。所以说，将才易得，帅才难求！

   业里行里都知道，就是心照不宣。文人有个德行很不好：要么不说人家好，要么“互相吹捧，共同愉快”。皮鞋不服狗屎的有，狗屎不服皮鞋可不是什么好！看看这两届的刺桐文艺奖文学类评奖一等奖多次空缺你就知道，在艺术中文人又是一等的相轻，一等的相互瞧不起。你看那书法，美术等什么层次的奖都有，唯有文学什么时候都是缺。鸡巴大的气度的确让人寒心，无怪乎行里行外都让人瞧不起！这么说也不是就认同其它艺术门类没有这样的问题,也许这是由于艺术的门类流派形成的历史惯性所致,是艺术生成学大问题也是一个社会问题。话要说回来的是，该惜的还得惜，该批的还得批，保护和爱护是一个道理。我说的泉州戏剧进入了她的没落期，时间的跨越还不要十年。看看泉州目前的底子，还有几个可以拉出来溜溜？戏剧家王仁杰、作曲家王鼎南、扬双智，作家陈志泽、王国智、李灿煌、陈瑞统等，有的还只能算半个；漆画家陈立德接王仁杰的班到政协任职，李硕卿走后黄达德老矣，黄清棋走后中国画人物几乎无人接班！油画异军突起，水彩渐有佳绩，但泉州这一片水土难留人。华大进了几个画家教授，没一阵就跑人；音乐舞蹈也因现代艺术的缺席，高级人才进来没有用武之地。真正的艺术人才在泉州处于被掩没状态，剩下的只是有其名，无其实，似懂非懂的角色。尤其是在泉州文学艺术一线充当领导者的人物，懂多少是一回事，肯付出多少又是一回事！半拉子在舞蹈，老好人在睡觉。当我看到在市文化局长位置干得十分出色的庄顺能跑到宣传部当那个常务副部长，心中不由有点寒心。可人家津津有味，咱自然没话可说了。

   泉州文化有一个非常突出的现象，那就是原先在文化艺术部门不是干得很出色的人，退了下来却开拓了一番天地。比如原省文化厅副厅长朱展华，原泉州市文化局副局长郑国权，他们退休之后拉起了一个泉州地方戏曲研究社。用了数十年的时间，开发研究整理了一套泉州戏曲丛书，获得了文化部一个全国一等奖。为泉州南音争得世遗保护以及魅力城市，争得荣誉。另一位为泉州文化古城保护做了不少工作的原泉州市副市长周焜民退休之后，致力于泉州古籍文化整理与出版，以及泉州南少林武术与泉州市书法艺术事业，取得卓越成效。为什么出现这样的现象？是在位时的行政约束，还是文化艺术不能当正业只能当业余？！尽管这么说，文化机构还是在不断地膨胀，一点也不萎缩。不但文化的官员比从前多，就连馆舍也比从前强，而人才与名家只能又是昨日黄花！无奈回首，为示重视梨园剧院要建，南音剧院要建，木偶也要建。原先的泉州市文化艺术中心建在江南就有一个剧院，三停两关，现在大家又都来建似乎又是一件好事。但有没有比这急的？硬件易弄，人才难求，不是吗？！

   没落也是一个规律，有起没落没这一回事。重要的是我们的预测和分析，规划与措施。引进的高级人才留不住，现有的人才不珍惜，这才是我们的悲剧！我们在感叹这种现象的同时，尤其会感叹那些能在某个部门说得上话，又在其位的“文化精英”，不要到了下台才人模人样的发挠骚。我们不要以为其说真话，其实他们才是文化的罪人！难逃其咎。

                                         2007-01-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