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天一剑的小说(四篇)
◎英姑的命运
这是一个真实的故事,这个故事就发生在我寄居的这个山区县城。
今年夏天的一个清晨,县城一幢高层办公楼大门口,早起的人们发现有一堆异样的东西,好奇的人们走过去仔细一看,不禁大惊失色:这是一具女尸,脑壳已经破裂,鲜血染红了一大片地板,肌肉苍白失色,脑浆溅得满地都是,嘴巴夸大地张开着,脸面表情十分恐怖……有人迅速拨通了警方的电话。 据警方透露:死者为女性,年龄30多岁,死亡时间在凌晨4时左右,是从身后这幢大楼的14层窗口跳下,系自杀。好奇的人们对这个女人的死因议论纷纷,出现了许多种版本的猜测。记者经过多方细致的调查,初步掌握了女人之死的真相。
丈夫坠楼身亡 悲剧开始上演
这个女人名叫英姑,家住本县附城的一个农村乡镇,丈夫是一位老实本份的建筑工人,3岁的女儿峰峰和1岁的儿子强强都十分可爱,英姑在家操持家务、照顾幼子,丈夫勤苦耐劳、挣钱养家,一家人勤勤俭俭,过得有滋有味,虽然不很富有,但农村人只要温饱解决了,其他的一切都是容易满足的。夫妻俩恩恩爱爱、和和睦睦,日子过得温温馨馨。 谁知天妒善类,降祸于人。那个难忘的黑色星期天下午,英姑正在家里逗小孩玩,突然邻居阿猛满脸惊恐地冲到她家中,上气不接下气地告诉她一个不幸的消息:她的丈夫不慎从建筑工地的一座高楼坠下,伤情非常严重,目前正被工友送往医院急救。 真是晴天霹雳,英姑简直不肯相信这是真的。在人们的劝说下,她猛地回过神来,放声大哭起来,并不顾一切地扔下两个年幼的孩子,赤脚冲向3公里之外的县城医院。 此时丈夫已经奄奄一息,双眼无奈地望着她,嘴里微弱地呼着两个小孩的名字。不一会儿,呼吸逐渐减弱,并慢慢地合上了双眼……英姑哭得死去活来,最终昏倒在医院的急诊室里。
只身改嫁海外 痛心持家教子
丈夫是全家的顶梁柱,现在不幸洒手人環,一家人以后的生活来源就断了,今后日子怎么过?英姑一无所知。呦呦待哺的两个儿子倒在床上,肆无忌惮地哭闹着、猛叫着,每一声哭啼都把英姑的心揪痛。苍白的四壁、冷冷的灶台,整个家笼罩在悲凉的阴霾之中。那一年,英姑才25岁。 接下来的日子,英姑就背负起生活的重担,一把屎一把尿地抚养着两个儿子。她白天到附近建筑工地打些零杂工,孩子就锁在家里,任凭他们哭闹。晚上等到小孩睡熟以后,她常常要到田里拔猪菜、到小溪里洗衣服,艰难的生活同样摧残着她疲惫的心,失望、伤心、无助、劳累以无情的残酷剥夺着她无奈的青春。 英姑有一个远房堂姐,当她得知英姑的不幸遭遇后,非常同情。她来到英姑家里,帮英姑出了个主意,让英姑改嫁海外,好挣钱来培养孩子。 原来堂姐有一个亲戚叫黄龙,今年62岁。黄龙年少时随父母漂泊旅居马来西亚,在马六甲附近的一个叫林坡的地方种植着一大片油棕树。80年代后期,棕油价格暴涨,黄龙开始发迹,很快成了当地首屈一指的富翁。他父母早已去逝,妻子也在5年前因病而亡,只有一个儿子跟着他一起打拼着事业。近几年来,不知什么原因,黄龙总是郁郁寡欢、闷闷不乐,以致于无法经管自己的油棕园和加工厂,终于把一切事务全交给儿子黄晧管理。 到了上世纪九十年代中期,备受孤独之苦的黄龙觉得应该找一个伴,聊以慰藉自己晚年凄清的日子。那时候,许多大陆的女子以种种途径来到马来西亚,经营中国大陆的干鲜杂货和一些工艺品、神供品等等,由于两地之间巨大的价格差,这些女子大都挣到了钱。堂姐的到来,就是为黄龙作媒的。 “他都60几岁了,比我父亲还大,嫁给他,以后走出门去,人家会怎样讲”? “你呀,现在都什么时候了,还顾及这些干什么?人家家丰财大,跟着他,你的生活不就有靠了吗?况且你那两个儿子,没有钱,怎么养活他们、培养他们。再者,只要你我不说,谁知道你到那边干什么”? 英姑确实十分为难。在农村,凭自己一个弱女子拼死拼活地挣钱,也许暂时可以喂饱两个孩子。但是随着孩子年龄的增大,以后培养他们上学,生活势必更加艰难,她能不能再撑住这个家就难说了。丈夫临终前嘴里不停地呼着孩子的名字,这对她是一种暗示,也是一种压力。无论如何,自己是必须豁出去了,为了这两个孩子。她勉强地答应了堂姐。很快,黄龙便为她申请了长期居留证并立即与她结婚。
希望原是幻想 生活忍辱负重
初到异国他乡,一切都是那样陌生。黄家住宅之大,足见其昔日是何等辉煌。年过60的黄龙喜洋洋地娶个少妻作伴,心里自然比灌了蜜糖还要甜。他虽已越过天命之年,但身体还不算很差。新婚第一夜,他就如同饥渴的路人遇上了甘泉、饿狂的狼狗碰上了鲜肉,迫不及待地把英姑按在床上,使出浑身解数,弄得英姑痛苦不堪、叫苦不迭。英姑是善解人意的,她想黄龙独身了好几年,这种超常的举动是应该体谅的。于是处处顺着他,任由他摆布。为了自己两个孩子,她是完全可以牺牲自己的,况且,老头子都已经60好几了,再“狂”也是暂时的。 但是,一个月来,黄龙却是精神倍增,对性的要求异常强烈,只要他想要,不管白天黑夜,也不管英姑的身体如何,他都缠着英姑要干那事,而且一次更比一次凶猛。英姑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到这时,只有叫苦的份了。然而,一想起年幼的孩子需要抚养,坚强的她总是把泪水往心里流,一切都忍着。这样的生活苦苦地熬过了两年,英姑真是疲惫不堪。 2000年大年刚过,黄龙突然收到一份银行通知书,他的儿子黄晧冻结了他在银行帐户上的财产。这对于黄龙来说,这份通知不亚于晴日里的一声惊雷。果真如此,就预示着他与年轻的妻子必须被赶出家门,并且连以后的生活费能否得到保障都难说了。 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呢?事情原来是这样的:在林坡,黄龙是一个白手起家的百万富翁,发迹于80年代后期,他经营的油棕买卖与塑胶业声名响亮,许多本国与外国商家都与他有生意往来。五年前,年迈的黄龙无心经营事业,把名下所有的产业全部割给儿子黄晧,本想晚年享享清福,哪料到会有今天如此变故。他对英姑说:“黄晧以前确是一个勤奋乖巧的孩子,中国传统本来就是子承父业。虽然知道儿子从来没有经历过自己以前那种奋斗的艰辛,但是相信儿子不会背恩负义,甚至连老子也不管”。说罢,老泪纵横,哽咽伤心。英姑无言以对,她的痛苦又有谁可以理解呢? 而黄晧却是这样解释的:“父亲原来生活得很好,没想到他后来变得神经兮兮,老不正经,经常拿着大把钱到海外买些性药,然后到风月场所大肆挥霍。两年前又到中国大陆娶回一个年轻的女子,这个女子比我的女儿大不了多少,该叫他爷爷辈,他怎好意思跟她生活在一起?我的亲戚、朋友、邻居总是闲话不断,害得我们平时都抬不起头来。冻结他的财产,无非是为了控制他的挥霍无度,我每月都会支付他们的基本生活费”。 “儿子是妒嫉我娶了个年轻漂亮的女人才这样做。我已经是夕阳之年了,难道找个伴也是错事?这个中国女人没嫌我老,一直无微不至地照顾我,今年年初我中了风,行动不便,也是靠她细心照料才慢慢康复的。我给她一点钱,也只不过是回报她的善良,况且我早已把业产割在他名下,按马来西亚法律,我现在已是一无所有了。”黄龙心碎欲绝:“自从我与这个年轻的中国少妇结婚,儿子总是处处与我做对,后来他干脆把全家都搬到外面住了。今天3月,黄晧竟让人送来一张请贴,‘邀请’我去喝孙子的婚宴喜酒。在林坡,这样做意味着他已经把我当成外人了,任何父子情义都没有了”。 父子于是开始一场纠纷,这纠纷惊动了林坡黄氏公会,黄氏公会多次出面调解,但都无济于事。苦命的英姑再次陷入生活的困境,在这里她无亲无故,陪伴着的却是一个一穷二白的老头子。
为钱为情所困 悲伤奔赴黄泉
一想到死去的丈夫,一想到两个年幼的孩子,英姑真是欲哭无泪、欲语无言,目前的处境令她身心俱碎。此时她还未满30岁,然而她不知道今后的路该怎样走。 事情常常是出人意料的,就在英姑感到无可奈何的时候,突然有一天,黄晧竟打电话给她,让她到黄晧目前经营的公司去。那时黄龙刚好不在家,她一个人正感到无所事事十分孤独,抱着试试看的心情,搭乘公共巴士过去了。 一见面,黄晧表现得十分热情,又是让座又是倒茶,正在英姑感到莫明其妙的时候,黄晧笑嘻嘻地说:“英姑,我知道你处境的艰难,但我父亲是一个很不正常的老头,他不会给你幸福的。这样吧,你干脆到公司来上班,我正好需要有一个人来打理办公室,你很合适干这份工作的”。英姑想想这样也不错,自己找份工作,总比靠人家施舍的好,自己嫁给黄龙,其实也是为了找个生活出路,于是她顺水推舟,马上就答应了黄晧,并在第二天就瞒着黄龙来到公司上班。 然而她哪里知道,黄晧早就对她垂涎三尺,只是隔着一层“母子”关系,不敢直接捅破这种心思而己。英姑比他还小10多岁,既年轻又漂亮,他曾经不止一次地叹息道:“一朵鲜花,怎么会插在父亲这堆臭牛粪上面”。他不管天伦之规、父子之谊,整天变着法子取悦英姑,终于在英姑正式上班不久的一个中午,办公室里没有其他人,黄晧挖空心思,连哄带骗地把英姑叫到公司里的临时休息室。经不住黄晧的软泡硬磨,英姑终于投在他的怀抱之中,并从此成了她名义上的“儿子”的情人。就这样,英姑就得在白天与黑夜之间奔赴在这对父子各自的住处,分别侍候着这对已经反目成仇的父子。 纸是包不住火的,丑闻很快在林坡闹得沸沸扬扬。黄龙开始到儿子公司大吵大闹,并对英姑破口大骂,把英姑的衣服、杂物扔到门外的公路上,英姑也终于感到无脸再在这里呆下去了,她只好整理行装,离开这块让她伤心、让她失望、让她羞耻的是非之地,回到自己的老家。这时两个儿子已长大了很多,大儿子开始在小学上课了。黄晧还算有情有义,每月都会定期寄些钱来让英姑生活。 日子本来就这样悄无生息地过着,英姑也希望不再出现任何风波。不料今年夏天,禁不住对英姑的思念之苦,黄晧竟偷偷地来到中国大陆与英姑相会,并在县城的宾馆开房与英姑同居。谁知,在马来西亚的黄龙早就探知消息,在邻居好友的帮助下,悄悄地尾随儿子来到这个县城。当晚,在宾馆的房间里发现了正在亲热的黄晧与英姑,羞怒的黄龙象一头凶猛的狮子揪住儿子猛打,一时间,吵闹声、叫喊声惊动了周围的人群。黄龙不顾什么面子了,他把事情的真相一五一十地告诉周围的人,大家纷纷把不屑的眼光射向黄晧与英姑,过激的人甚至要揍黄晧一顿,有人开始骂英姑是十恶不恕的狐狸精、野女人…… 英姑本想过上一个清平的日子,假如黄晧能在经济上帮她,她也愿意成为他的情人。然而,发生在今晚的丑事,像风一样很快就吹遍县城的每个角落,她知道,闲言碎语势必在风定之后铺天盖地袭来,压在自己身上,本来就弱小的英姑该怎么去面对、怎么去承受呢? 她十分惭愧,又十分无助。 至少现在,她的思想几乎崩溃。 她冲出宾馆,满脸是泪,很快就消失在茫茫的天幕之中…… 后来,就出现了开头的那一幕。 (该文原载于《永春文艺》复刊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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