芦水散人的小说

◎画“法”

　　城东的颜一白是小城第一流的丹青圣手，他的画作市场价少则八千，多则数万，与城西的另一位文化名流——书坛泰斗古墨先生并称“西一墨，东一白，西如江水东如海。”两人各怀绝学，各有千秋，在我们小城有着无比的风光。

　　这里单道颜一白。

　　颜一白年轻时闭门潜心，痛下苦功，以古人为师，学画不辍。十年后，颜一白又历游全国名山寺，遍访画坛大师，又用了十年功夫，颜一白终于破壁，首次绘制了十二件红楼人物，即《金陵十二钗》，悬挂于“集古斋”画廊。

　　这十二个红楼人物，姿态各异，神形俱佳，特别是《黛玉葬花》一幅更是气韵夺人，黛玉那淡淡的哀愁令观者魂销魄散，嘘吁不已。

　　但看归看，却没有人出手购买。那价位太高了，每件八千。

　　这时，颜一白来了。

　　颜一白看看画价，对集古斋老板说：“我十二件作品总共才索价八千，你这一件就卖八千，怎么能卖出去？”

　　集古斋老板笑着说：“你十二件要我八千，那是你的价钱，我每件要别人八千，那是我的价钱，因为我觉得这些画值这个价。”

　　颜一白摇摇头笑笑说：“你也太黑了。”

　　突然，颜一白站在《黛玉葬花》前不动，死死地盯着“黛玉”看。良久，颜一白说：“这件我取回。”集古斋老板说：“舍不得卖吗？你要取回可以，但根据集古斋的规矩，取回要按我现在的价。”“我取回也要八千？”颜一白盯着集古斋老板叫，“你真的太黑了！”

　　但颜一白徘徊了好久，还是把“黛玉”取下，并当场点火，把这件让观者魂销魄散的画付诸一炬！

　　颜一白说：“这件作品还有一点点不足之处，我不能让它出去丢我的脸。”说完，颜一白飘然而去。

　　当天下午，颜一白的其它十一件红楼人物竟被抢购一空。此后，颜一白画价大涨，声闻海外。

　　江山代有才人出，几十年后，小城画坛新秀竞出，技法推陈出新，锋芒四射，颜一白随着时光的流逝日渐失去画坛霸主的地位。

　　有一天，颜一白须发皆白地出现在集古斋画廊，画廊的旁侧挂着几件颜一白一两年前的作品。颜一白仔细地看看这些作品，竟取出一万伍买走了其中一幅《昭君和亲》。这是一件最无人问津的作品，一万伍的标价是从一件刚卖出去的画作上取下顺手随便夹上去的。

　　集古斋老板不解的问：“为什么要买这件？”颜一白抚摸着长须叹道：“老啦！今后怕是再也画不出这样的作品来了！”说着颤巍巍地走了，走时，又扔了一句话：“过几天再来买些。”

　　一个月后，颜一白在小城各画廊滞销的作品又销售一空，颜一白的画价又重执小城画坛牛耳。

　　后来，颜一白病危卧床，他的大弟子问颜一白，生平哪件作品最佳，哪件作品最次？

　　颜一白喘着气说：“我生平买过两件自己的作品，其中一件最佳，一件最次……”

　　大弟子说：“那么是《昭君和亲》最佳，《黛玉葬花》最次了？”

　　颜一白说：“正好相反。”

　　颜一白的大弟子奇道：“那你为什么把《黛玉葬花》烧了，却把《昭君和亲》留下呢？”

　　颜一白苦笑说：“这就是画‘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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