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南斌的诗（七首）

◎写给一个夏天出生的人

她来到这个世间
象这个季节那样干脆而又爽朗
要红就象溪边的夹竹桃红个没完
要绿就象水田里过了小满的稻苗绿个没边

生命注定她要美得让人嫉妒
她的每个步点都打在季节最敏感的神经上
于是人们会按着她的行走
找到这个季节风起的南方
 
这个夏季总是多风多雨
而她的风可以吹走那些犹豫只剩下纯粹
她的雨可以冲走一切泥泞就拥有真实
她用这风这雨保养着她的笑容

大地上有一片红就是她透亮的呼喊
有一片绿就是她奔涌的浪漫思绪
是她为夏季而来
还是夏季为她准备了一切

◎五月

这样的日子总爱想起与粽子有关的事情
想起那个嫉愤诗人与那条江的事情
我们这个用水和粮食包在一起
养育起来的民族
让水有了棱角的力度

五月是看水的好季节
在众水交汇的地方就有千张面孔
原来水也有难以相容的时候
那些撕杀的场景都是为了占据一个高度
当它们平静下来的时候
拥有的波光该是怎样的粼粼

此时刚好可以越过夏至未至的滩头
敞开一种叫做初夏的情怀
然后去击水
击开一个水族的图腾和透亮的天空

◎雨清源

这阵雨不紧不慢
把清源山裹得严严实实
好象拒绝所有的来访者
而我们走了进去
只不过是这座山的一串雨滴

这阵雨渐渐地化成了雾
把清源山的绿分成了好几层
那一层最轻的绿
一定藏着淡淡的你
和我的诗歌

我的诗歌来自一棵树的根脉和叶脉
它连着脚下的这片土地
和树冠之上的云水
你是这一树嫩绿的叶子
给我的诗歌以呼吸
以养分

你也打从这座山的一条小径走过
那是一千年以前的一个青衣女子吧
她从酒坊而来
带来的酒香属于天上才有的那种
留下的足印变成了一串珠玑
给这座山留下了动容的记录

这阵雨在一千年以前也这样下过呵
你的出现越过了千年
笑在我的跟前
笑在我的诗歌里

◎出题
 
该出个什么样的题目
来安排这些烦乱而又深邃的文字
 
这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象这个冬天不能只用一个冷字
象一朵花儿不能只用一个笑字
你总在那层厚厚的雾里穿梭
看不见身影却可以听见你的声音
你会给这个冬天带来一些暖色
也会让一朵花儿在暗夜里哭泣
生活总在无主题的变奏中延续
找不到一个词来表露心迹
 
约你不来
总不能说完成了你来时的所有想象
你的到来是那样无法算计
然而你的到来就象东边的日出
所有的愁结就象残云消失
此时随便找一个词都会熠熠生辉
然而当你离开以后
就留半个孤寂的月亮伴我
那样的心境却又走出了原来的题意
 
你来了就点题
你离开了就出题

◎半个月亮

这半个月亮
占着整个寂静的夜空
让所有的眼睛都在仰望它的妩媚
而这月亮的另一半
却放逐在漫漫的长夜
半个是美丽的孤独
半个是寂寞的自由

这半个月亮笑得那样失落
它也在怀想着离它而去的另一半
其实这另一半就在它的身边
只是它不想让人看见它的伤痛

这不在发亮的另一半月亮
也以一种照耀让黑夜安静下来
它把自由的歌声让整个黑夜拥有
然后笑遨天宇

总有月圆的时候
两个半月圆成一张笑脸
此时的欢乐颂
让所有彩云舞着蹈着……

◎界限

冬天的花枝藏着初春的潮涌
春天的花蕾裹着冬天的寒衣
当闹开的花儿唱遍枝头
你会听见冬天与春天的界限
那是花开的声音

习惯长夜的徘徊找不到黑夜的边缘
晨曦的到来无法涂亮你的天空
当她突然出现在你的面前
你会醒悟黑夜与白天的界限
原来是你的笑脸

一旦陷入一种泥淖就不能自拔
除了苦痛还是痛苦
当你走出泥淖踏上实地
你会发现痛苦与快乐的界限
便是你自己

◎在文庙喝啤酒

坐在文庙的庭子里
倒一杯啤酒不小心溅出泡沫
打在古时的砖石上
就有一个声音传出
逝者如斯夫

于是我们感伤这样精彩的泡沫
做成的夜色
是如何的透亮易脆
此时在砖石上染出的花
一定涌动着两千年以前
麦浪的芬芳
而这样的芬芳在如此易脆的夜色里
最容易让一段箫音古典起来
它就可以缠上月光
让麦浪与泡沫迟一些消失

我们猜想古人不喝啤酒
他们吟颂的诗词就少了一些打嗝的成分
而我们却用说梦话的方式
说成是自由诗
都想用文字把一些瞬间留住
结果一曲终了
几个生涩的词还凉在盛有海鲜的盘上
喘气

最爱是阿炳的二胡
他那一粗一细的弦是两条深沟夹着的
一条没有尽头的路
他通过二泉的冷触摸月亮的冷
我们从他的月亮的冰感觉二泉的冰
他把这些苦痛的瞬间拉得最长
好夹上我们一路而来的
些许感悟

文庙的琉璃瓦过滤着街市的喧哗声
却挡不住的电波的冲击
有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说要走了要走了
我们也象啤酒泡沫一样很快散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