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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
陈志泽
一直以来，我都认为，在作家的队伍以外，还有不少很有才华的作家不为人们所认识。直到有一天人们读到他们的作品，才吃惊：这是何方人士？没听说过呀！陈铁波同志就是这样的似乎是突然出现的作家。我读他的《观望》很是兴奋。
陈铁波的这一部《观望》该是属于随笔，我不由得要提起关于随笔的话题。西方的随笔始于十六世纪法国蒙田的《随笔集》，其主导思想“我写我自己”产生很大影响。我国南宋洪迈在他的近四十年的读书笔记《容斋随笔》序中说：“予老去习懒，读书不多，意之所之，随即纪录，因其后先，无复诠次，故目之曰随笔。”其意与蒙田的理念相似。英国的随笔在蒙田的基础上发展，十八十九世纪达到高峰，他们利用随笔的立论、抒情、写人、叙事等功能把随笔的个性化特点充分地发挥出来。我国的随笔自《容斋随笔》以后也不断出现好的作品，有所发展。显然，随笔可以找到中外的历史渊源。但又不能不承认，它是随着时代的发展而发展的，近几年达到了兴盛的程度。陈铁波的《观望》也许就是在这些年的“随笔热”的影响下陆续写出来的。
文学创作——特别是随笔的创作，从本质上说，首先是思想——一种精神的表达和对于一些人类共同关心的永恒的课题的思考和总结。作家从自己所能感受的具体的人与事出发向过去回首，向未来眺望，向生活的深处、广处透视。他们把生命的过程、生命的意义、生命的超越的种种呈现收入自己的眼底，把自己种种的体验凝聚于笔端，于是，就不断地有一些
闪耀着思想光芒的文字从心灵流淌出来。陈铁波的《观望》书中《写作•信仰》一章的第1节这样写道：
摆脱开所有的角色，没有欲求的纠缠，没有责任的羁束，没有他者的眼光，没有声名的虚荣，只是作为一个人，一个独立、自由的个体，进行一番心灵的探索，经历一场对世界的体验。这便是是我一直渴求的信仰——通过沉思与写作来体验我的生命的。
这一则文字道出作者写作本书的初衷。毫无功利之心，完全是一种心灵的需求。他的写作原由和许多随笔作家一样。我们读过他的这段自白对于我们理解这一部《观望》很有帮助。我以为，在我们的作家队伍中，为功利写作者不在少数，而陈铁波恰恰是为自己的“心灵的需求”写作的“另类”。这样的作家不多，但这样的作家特别令人尊重。因为真诚而真正的有感而发，这样的作家往往能写出令读者喜爱，读之产生共鸣的好作品。
在我看来，《观望》直接切入“肉体与精神”、“善与恶”、“男人与女人”、“爱与理解”、“家庭与婚姻”等诸多问题，把并不轻松的形而上的哲学命题轻松地以文学的笔调、诗性的语言，欲罢不能地、洋洋洒洒地写来，给人有种痛快淋漓的感觉。
《观望》的随想有从宏观切入的，也有从微观切入的；有情绪和感觉的记录，也有理性的深层次的挖掘。
作者把关于生命思考的命题分解为许多方面进行深入的叙写，也可以说是从许多不同的角度或层面进行思考，从而汇总为立体的关于生命的思考。我佩服作者思维的缜密和逻辑的严谨。例如《理解》一章，既有对于自己的理解，也有对于别人的理解；既有理解与时间与爱关系的阐述，也有理解与宽容与感情关系的思辨。如此多元的，以富有灵气的笔触描述的生命怎能不是多姿多彩的呢？
《观望》中部分章节是作者忠实的自白或灵魂的独语、论辩。那些最精粹的段落是警句式的，因高度凝练、内涵深刻而耐人寻味、动人心弦。我们不妨来读读这几段：
谁都很平凡，沧海一粟而已。但谁都有权心怀梦想，追寻伟大。
平凡与梦想、伟大的关系被高度精练地阐明了。
刻苦是防治灵魂怠惰既而堕落的一剂良药；
闲散是通往精神自由乃至圣洁的一条幽径。
应有什么样的人生态度因表达的形象和恰切而显而易见。
风，种子的传播者，也是思想的催化剂。
风，显然已不限于自然界的一种东西了，更是进取和激扬的化身。比喻精当、形象。
清贫不是故作高贵，它是于清心寡欲中固守人之本性，使之与自然谐和。
奉献也不是自我标榜，它是对人的苦难的深切的同情，是对人性的真诚的问候。
论断精辟，清贫与奉献互为映衬，且具有一定深度。
肉体终归是虚弱的，而精神却可以强大无比，
肉体注定要死亡的，而精神却可能永存人间。
肉体与精神的对比，褒与贬的鲜明态度，把作者的见解凸显出来。
除非你把自己抛掷在世界之外，你无法找到你自己。
只有一种人才有资格来评判他人，那就是不断地怀疑、探寻及自我批判的人。
看起来都是矛盾的，实则却是真理。相反相成形成了张力而发人深省。
《观望》中有些篇什运用散文诗的艺术表现手法来表达自己的感受，写来富有诗意。例如《肉体•精神》中第21节，作者提出关于“灵魂”的种种看法并追问“她究竟在哪里”？
紧接着，他这样写道：
等等，一阵凉风吹过，浑身不禁痉挛，啊，我干吗要这样逼着自己陷于如此这
般的苦思冥想中不得解脱而错失了自然的恩赐呢？真是无明。赶忙收心，猛吸一口
气，再慢悠悠地走着此时，周身的事离我远远的，我似乎成了一个空壳，被遗落在
天地自然间。而就在这样的此刻，美的大门才向我洞开了，原来周遭一切熟视无睹
的东西有这般美呀！
作者因为“一阵凉风吹过”而冷静下来之后，发现了“原来周遭一切熟视无睹的东西有这般美呀”！进而，他用诗意的笔触进一步描画出美的一系列意象：
天边绚烂的夕照，迎面而来的亲切而略微带点凉意的和风，枯涩干劲的树丫，还有偶尔传来的草间虫鸣。这不有多美，你还要什么？真的，比起始终嬉戏自然无忧无虑的小孩，还有那些藉一颗敏锐的心长久浸淫此间的诗人或艺术家们，我们这些一心追求进步渴求成功的大人们损失何其大也！面对这寻常却又扣人心魂的美境，我们甚而觉得自己未曾活过！对，不断地去邂逅美，抓住她！一次次地体验。一遍遍地回味。——此时，灵魂被激活了。
灵魂在哪儿呢？
在美的闪现中。
作者用美的意象回答了关于“灵魂”的提问，“灵魂在哪儿呢”？答案“在美的闪现中”。因了自己在瞬间的顿悟和散文诗体的抒情和描写，富有魅力地表达了自己的看法，对于读者该是具有相当感染力和说服力的。
我想陈铁波同志还会继续把这样的随笔写下去。今后的写作也许可以把文路拓展得更宽广。如叙事的更多融入、如加强诗意，他的随笔必将写得更好。
（陈志泽：著名散文诗作家，中国作协会员，中国散文诗学会常务理事，福建作协主席团成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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