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艺复兴，一场轰轰烈烈规模宏大的弘扬人性的文化艺术运动，究竟是草根人士掀起的艺术革命，抑或是类似中国古代士大夫艺术的“聊以自娱”，还是权贵庇护和巨大财富的支撑下一场“有局限的自由”运动？

　　新兴艺术无疑需要钱。近来艺术“赞助人”的概念越来越受重视，如邵宏的《美术史的观念》中说“我们有 两部艺术史：一部是由不同社会的艺术家及其作品组成的艺术史，另一部是由不同经济、政治及宗教背景的艺术赞助人所组成的艺术史……面对第二部艺术史时，社会学的艺术史家则坚称他们面对的是真实存在而非想象的艺术事件。”保罗·斯特拉森在《美第奇家族——文艺复兴的教父们》中，正是将这种艺术史局域中的“赞助人”概念移植到整个文艺复兴中，不仅包括各种新兴的艺术形式，亦涉及当时的科学。而充当当时科学与艺术的赞助人角色的，正是欧洲声名赫赫的the Medici(美第奇家族)——当时统治佛罗伦萨长达四个世纪的欧洲最为奇特、最具影响力的家族，出过三位教皇、两位法国王后。而这个家族对于艺术的喜爱与支持告诉我们，文艺复兴源自佛罗伦萨，并延伸到整个意大利并不是偶然，“可以说没有美第奇家族，佛罗伦萨的文艺复兴运动将不会发生”。

　　在《美第奇家族——文艺复兴的教父们》中，保罗·斯特拉森从两个层面探索了美第奇家族与文艺复兴的联系，首先是这个家族在佛罗伦萨极具戏剧性的崛起和衰落，其次即是他们对意大利文艺复兴的大力资助与庇护。书中讲述了许多耳熟能详的文艺复兴艺术家、科学家的生平故事，他们都与美第奇家族交往密切，渊源甚深，而美第奇家族的成员、佛罗伦萨统治者、“意大利罗盘的指针”洛伦佐·德·美第奇（1469－1492）更被保罗·斯特拉森誉为“文艺复兴王子”，因为其具有非凡的艺术气质和创造力，且生长于当时文艺复兴的一个重要的知识中心美第奇宫，“而在洛伦佐的生活里，不下三个文艺复兴时期杰出的艺术家，至少在他们成长初期，是在美第奇宫度过的”，他们就是鼎鼎大名的波提切利、达·芬奇和米开朗琪罗。而实际上，洛伦佐的父亲皮埃罗已经广泛地资助艺术家了，这形成了后来美第奇家族赞助艺术的传统。似乎不用惊讶，保罗·斯特拉森在书名中指出的：美第奇家族成为了文艺复兴的教父。

　　然而对于艺术而言，束缚越少越好，财富的支持是艺术滋长的温床，但一定程度上也是限制艺术的桎梏。正因为此，古代的宫廷画家往往受到文人画家的集体鄙视，认为他们“虽工亦匠”。余秋雨在《行者无疆》中谈到美第奇家族与当年文艺复兴时期的佛罗伦萨时，说“光天化日之下的巨大身躯，必然会带出同样巨大的阴影……那些被他们家族支持的艺术大师虽然佳作迭出却未能大幅度创新的整体倾向……到佛罗伦萨旅游，就是在一个楼空物非的家族院落里，与历史捉迷藏”，他还将无处不在的美第奇比作这座城市的“咒符”，究竟“赞助者”的作用是无限光辉的“教父”？还是挥之不去梦魇般的“咒符”？似乎经历了几个世纪之后，美第奇依然笼罩着这座城市的每个角落。不过，无论教父或是咒符，物换星移，美第奇家族盛况已经不复重来，而在他们的庇护与支持下的艺术家与艺术作品却得以永世长存。

　　应该说，《美第奇家族——文艺复兴的教父们》是一部研究性的著作，尽管它具有小说般叙述的语言，讲述有关权力、金钱和野心的故事，这也许与作者保罗·斯特拉森是一位曾获得“毛姆奖”的小说作家有关。并且实际上，历史著作与小说可以是并行不悖的，历史本来就是见仁见智，正如钱钟书所说“一桩历史掌故可以是一个宗教语言或者譬喻，更不用说可以是一篇小说”。

《美第奇家族——文艺复兴的教父们》

著者：保罗·斯特拉森

译者：马永波 聂文静

版本：新星出版社　2007年6月

定价：36.00元